夜色寂寥,秋小苇却迟迟无法入睡,索性翻身坐起来,取了瓶剑油,撒了些药粉进去,然后取了棉纱浸满了剑油,开始一点一点擦拭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长刀
外头传来似有若无的埙声,秋小苇愣了愣,起身推开了窗,埙声稍微清晰了些,却越发苍凉悲怆,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有些喘不上气来
她靠在窗框上听了好一会儿,脑海里突兀地回想起了今天去侯府的时候,寒江回沈润的那句话,他说白英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了
那现在这动静会不会是白英已经回来了他将云水也带回来了吗
那念头一冒出来,明明没什么证据,可仍旧蛊虫一般往人脑海里钻,让人莫名的想相信,秋小苇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出去看看
如果真的是云水回来了,那侯府应该不会声张,最有可能的处理方式,就是趁着天还没亮,偷偷找地方将人葬了
沈润是去不了的,他身上的目光太多,云水的死又牵扯到北境,被查出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
或许,她应该替他去走一趟
她随手收起了刀,换了套素净的衣裳,顶着夜色抬脚出了门,却刚走到后院就瞧见空荡荡的院子里站着一道单薄的影子
她脚步一顿:“将军”
付悉似乎在出神,闻声顿了顿才转身看过来,月色下她脸色虽然平静,可眼却有些寂寥
秋小苇没多问,她如今住在付家,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道理,付悉这般出类拔萃,惊才绝艳的人物,明明放在谁家都该被尊着敬着才对,可付老爷子却对她时常苛责
怪她以女子之身掌兵权,怪她压得其他付家男儿出不了头
秋小苇替她委屈,替她难过
可这是付家的家事,她管不了,也不够资格去管,即便偶尔撞见了,为了维护付悉的颜面,她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
眼下,也是如此
她扯了扯嘴角,故作平静的开口:“将军也是被这埙声吵起来的吗”
付悉摇了摇头,这短短一个动作的功夫,她眼的情绪就已经退了下去,甚至还能和善的笑出来:“倒是不觉得吵闹
”
一句话,即便什么都没提,秋小苇也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,不愿意再打扰她
“夜深风冷,将军记得添衣,我先回去了
”
她抱了抱拳,转身往回走,打算换条路出门,身后付悉却忽然开了口:“外头宵禁了,出门要小心些
”
秋小苇一顿,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什么都瞒不过付悉
“知道了
”
她没再遮掩,仍旧从后门出去了,只是关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,付悉仍旧站在院子里,看起来并不打算回去睡
她心里生出一点怜悯来,可付悉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,她一步步走到今天,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韧
埙声仍旧在响,只偶尔会不稳,偶尔会断开
秋小苇想,应该是沈润又在咳嗽了
她慢慢朝贺家后门走过去,却没靠太近,隔着两栋宅子就停了下来,然后跳上屋顶,安安静静的等着院子里的动静
小半个时辰后,后门果然开了,寒江驾着马车走了出来,他没带旁人,大约是要一个人去送他
秋小苇不远不近的坠在后头,偶尔瞧见巡城的兵士路过,便闹出点动静来将人引走,让寒江这一路能走的平平顺顺
侯府大概是早有安排,南城门有人悄无声息的来给他们开了门,秋小苇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,这才凑近了些,藏到车跟着一起出了城
出了城地面便不平坦起来,借着马车哐啷啷的动静,秋小苇钻进了车厢里,棺材已经被封死了,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,大概不管是沈润还是寒江,都不愿意见到云水变成一具白骨的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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